引言：寒冬中的春意

2025年2月17日在北京召开的民营企业座谈会是党的二十大后首个以“民营经济”为主题的全国性高层会议，标志着国家对民营经济地位的进一步强化和战略部署的深化。

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加剧、国内产业升级浪潮奔涌的当下，中国民营企业如何破局？政策风向的转变传递了哪些信号？企业家精神如何在新时代焕发活力？带着这些问题，我们专访了深耕民营经济研究四十余年的经济学家周德文教授。

周教授担任全球中小企业联盟副主席，金砖国家健康医疗国际合作委员会参事室主任、参事，联合国双碳之都全球委员会参事，联合国企业家精神总部总顾问，全国公关之家理事会名誉会长，中国中小企业协会特邀副会长。

周教授亲历了改革开放以来民营经济的浮沉，更以“基层学者”的身份与企业并肩作战。2025年应邀参加了国务院参事室“民营企业座谈会”。

《环球会长》杂志有幸邀请到周教授接受采访，介绍关于他对于参加“2025民营经济座谈会”感受，从政策解读、企业实践到精神传承，勾勒出一幅民营企业突围的路线图。

一、民营企业座谈会：从“形式主义”到“动真格”的跨越

2018年与2025年的变与不变

对比2018年与2025年的民营企业座谈会，周教授直言：“最大的变化是‘动真格’。”过去的座谈会常被诟病为“墙上政策”——文件精美却难以落地。而此次会议从参会结构到议题设置均体现务实：既有马云、雷军等头部企业家，也有北大清华的学者、基层商会代表，甚至邀请曾任地方主管的专家。“这次是真正倾听各方声音，既有理论高度，又接基层地气。”周教授强调。

“生力军”定位背后的深意

“生力军”的提法引发热议。周教授回溯历史：从“必要补充”到“重要组成部分”，再到如今的“生力军”，折射出民营经济地位的跃升。“民营企业贡献了60%的税收、80%的就业，若还称其为‘补充’，既不客观，更伤人心。”他援引数据指出，中国90%以上的企业是民营企业，“生力军”的定位不仅承认其贡献，更从顶层设计上赋予其战略意义。

政策落地：从“大水漫灌”到“精准滴灌”

针对政策落实难题，周教授以浙江为例：“过去企业抱怨政策像‘过山车’，今年鼓励投资，明年就可能叫停。企业家如履薄冰。”而此次座谈会后，国务院督导组严查地方执行，政策连续性显著增强。“好的政策要像浙江的‘八八战略’，几十年一以贯之，才能形成合力。”

二、突围之路：破解“三座大山”

法治环境：从“要优惠”到“要公平”

“民营企业最大的呼声不是政策倾斜，而是公平竞争。”周教授指出，产权保护与法治环境是核心痛点。他举某地企业家案例：一纸“莫须有”的罚单让企业濒临破产，司法纠错却耗时三年。“法治不彰，企业家怎敢放手投资？”他建议推动《民营企业权益保护法》立法，并建立冤错案快速纠偏机制。

金融改革：打破“苏联式”投融资枷锁

“我们的金融体制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。”周教授痛陈，民营企业融资难、融资贵本质是金融改革滞后所致。他对比中美数据：中国企业70%融资依赖银行，而美国70%来自资本市场。“要鼓励风险投资、股权融资，让资本市场‘活水’浇灌实体经济。”他特别提到杭州“数字六小龙”的崛起：“没有浙大的人工智能实验室和民间资本支持，这些企业可能还是‘作坊’。”

转型升级：传统产业的“数字涅槃”

谈及温州打火机、绍兴纺织等传统产业转型，周教授直言：“要么拥抱科技，要么被淘汰。”他盛赞浙江“六小龙”模式：“传统企业嫁接高校科研，如万事利丝绸用AI设计国潮纹样，销售额翻三倍。”对于中小企业的焦虑，他开出处方：“别单打独斗！抱紧华为、阿里等平台，用它们的生态资源赋能自己。”

三、企业家精神：敢闯、敢赌与“五个抱团”

“四千精神”的现代演绎

“李强总理重提‘四千精神’，这正是温州商人的底色。”周教授笑道，“走遍千山万水、说尽千言万语、想尽千方百计、吃尽千辛万苦——没有这股劲儿，哪有义乌小商品、台州模具城的全球版图？”他特别强调“敢赌”的智慧：“企业家不是赌徒，但要有战略眼光。马云当年押注电商，多少人笑他‘疯子’？结果呢？”

“五个抱团”应对寒冬

面对经济下行压力，周教授提出“五个抱团”理论：

·政企抱团：“官员和企业喝杯酒、吃顿饭不是洪水猛兽，关键是杜绝权钱交易。政府要当好‘店小二’，而非‘婆婆’。”

·银企抱团：“银行和企业是‘一根绳上的蚂蚱’。浙江推行‘无还本续贷’，让企业喘口气，就是双赢。”

·大小企业抱团：“大企业清欠中小企业账款不能玩‘拖字诀’。华为把50%订单分给供应链伙伴，这才是格局。”

·行业抱团：“‘数字六小龙’带火浙江AI产业，但一枝独秀不是春。要像电商协会那样，制定行业标准，避免恶性竞争。”

·企业与员工抱团：“员工理解企业难处，企业保障员工权益。方太厨电推行‘全员持股’，离职率不到行业一半。”

四、全球化新局：从“出海”到“织网”

“一带一路”上的民企身影

周教授六赴非洲考察，对民企“出海”如数家珍：“传音手机占据非洲市场半壁江山；华坚集团在埃塞俄比亚建工业园，解决万人就业。”他提醒企业：“别总盯着欧美！东南亚的电商、非洲的基建、拉美的新能源，处处是蓝海。”

供应链重构中的“中国智慧”

针对“去全球化”逆流，周教授主张“以韧性破壁垒”：“美国搞‘小院高墙’，我们就建‘全球织网’。浙江企业把研发留在杭州，制造放在越南，市场铺向中东——这才是真正的国际化。”

五、未来展望：普惠政策与制度破冰

让政策阳光照进“角落”

“普惠政策比特惠政策更重要。”周教授呼吁全面减税而非行业倾斜：“小微企业根本不知道怎么申请专项补贴。若增值税普降1%，惠及的是百万企业。”

制度改革：从“破冰”到“融冰”

他最后抛出犀利观点：“金融体制要打破国有垄断，允许民营银行试点；土地改革可学广东‘村改’，让企业低成本拿地；至于政商关系——少点‘玻璃门’，多点‘旋转门’，让官员到企业挂职，才能真正懂企业。”

结语：春天从不爽约

采访尾声，周教授望向窗外杭城的霓虹：“有人说民营经济的春天过去了，我不信！你看‘六小龙’的灯光彻夜不灭，温商的包机又飞向RCEP峰会……只要精神不垮、政策落地、抱团取暖，春天一定会来。”

此刻，他的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——某地商会发来感谢信：“您建议的产学研对接会，帮我们签下5个数字转型项目。”周教授笑了笑，又拿起笔，开始撰写当天的第7篇经济评论。灯光下，那支笔仿佛一把火炬，照亮了民营经济前行的长路。

周德文，著名经济学家、高级经济师、高级经营师、联合国双碳之都执委会参事、联合国企业家精神总部总顾问、中国中小企业协会特邀副会长、浙江省十一届、十二届人大代表、西湖书院董事长兼创始院长、全国公关之家理事会名誉主席、中和正道董事局主席。他长期从事中国民营经济和温州模式的研究、以及企业管理实践，出版《中国样本》（上、下卷）、《解读温州商人》、《疯狂人民币》、《最牛投资客》、《谁来救赎中国制造》、《温州人想的与您不一样》、《谁能给您一个亿》等多本专著，是国内著名实战派专家。